
Harvey运气不好,出国之前是一家IT外企的部门经理,合作团队由北大清华的博士、研究生等知识分子组成,长期的办公室工作使得自己一看就是“百无一用”的“白面书生”……
孱弱的外表、手无缚鸡之力直接导致了我在澳洲的头两个月成为当地的“无业游民”。我的很多朋友陆续找到了工作,时常对我开玩笑地说:“我们不一样了,是具有‘海外工作经验’的人!”弄得我一天天的神经紧张。
有工作的朋友们花钱购物时渐渐地不再把价格换算成为人民币,而对于没挣过澳币,银行开户只出不进的“无业游民”来说,商场、饭馆和娱乐场所是不敢随意进出的……再多的钱也有花完的时候,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工作?晚上夜深人静,一个人辗转反侧,对工作的渴望从来没有像那一刻的歇斯底里!
所幸当时结识了另一位“无业游民”,这位仁兄出国前担任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中国区的IT部经理,看上去更显得“弱不禁风”—手臂上肌肉产生的力量刚巧能够敲动计算机键盘。
于是,Misery loves company(注:译为“失意者爱抱团”),我们两人一起在悉尼的大街小巷上结伴游荡,同时开始增肥健身计划—每天坚持跑步和做俯卧撑,个人记录不断刷新;食谱渐渐地转变,也成为“牛肉羊肉+牛奶”;还在草地上赤*上身,看书、晒太阳……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们终于在绝望中找到了“希望”:俩人一个月内增肥十几斤,感觉自己变得又黑又壮,于是充满自信地加入了“雇佣劳动大军”!
刚开始找工作,我仍然处处碰壁。历经千辛万苦,并且一言难尽的经历之后,我终于找到了第一份海外工作:Kitchen Hand(厨房帮工)。那天的情景我毕生难忘!
天气很冷,为了展示初现轮廓的肱二头肌,我穿着跨栏背心走进了一家很小的中国面馆,经营者是一位澳洲老板娘。我对她说:“Excuse me,Is there any position vacant?I wanna a job!(打扰了,请问这里有任何的空缺职位吗?我需要一个工作!)”站在柜台后的澳洲老板娘抬起头,对我仔细地上下打量。我太过朦胧隐约的肌肉线条显然没有完全打动她,不过一身刻意的民工打扮还是让她面露微笑。她说:“Yes,I do need a kitchen hand,but do you have any experience?(有啊,我需要一个厨房帮工。但是你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吗?)”
每次老板问到工作经验,我恨不能说自己在国内就是waiter,是洗盘子专业的硕博士。—“当然有了,我舅舅在国内开餐馆,我经常在厨房里帮忙!”就这样,我在“舅舅”的帮助下,开始了多彩多姿的“海外打工生涯”。
当天的第一项工作是拖地板。首先是清洗拖布,为了留下一个“不怕脏、不怕累”的第一印象,我用手去拧水桶里的拖布。“Wrong,wrong,I show you!”老板娘走了过来,拿过我手中的拖把,一支脚踩在水桶边的踏板上,水桶的两个把手往中间一夹,然后她把拖把往上提起,拖把从两个把手之间的窄缝穿过,水就自然滤掉了,手根本不用去接触水桶里的脏水(还好,我最不怕的就是“出洋相”,当下理直气壮地解释—中国的水桶可不是这样的)!
Kitchen hand是单数,并不意味着这是一只手就可以搞定的工作。事实上,我经常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,恨不得自己生有好几双手。Kitchen hand活儿很杂,扫地、拖地板、洗锅、切菜……虽然工作内容与在自家厨房里做饭差不多,但一个是超重量级,一个是羽量级。
印象最深的是,有一次我去把一个塑料方桶的水端起来,倒在水槽里。那是我这一生之中端过最重的东西,倒完了水之后,我的整个人都是虚脱,躺在地上,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狂乱加速与逐渐减弱的全过程(这哪是Kitchen Hand,简直就是“举重比赛”)!
没过两天,我就辞掉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,原因是当时感受太累,感觉资本主义太黑暗。
我只做了两天的Kitchen hand,但它留给我很深的记忆。这是我第一次用体力劳动去挣钱,第一次明白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平等与差别,第一次对体力劳动者由衷地感到敬佩。
虽然出国之前我已经做好全面的心理准备,但直到第一份工作Kitchen Hand才使我完成了从脑力劳动到体力劳动的真正的身心转换:从办公室到厨房,从电脑到菜刀!最重要的是,它给了我“当地的工作经验”—找第二份工作的时候,老板问到工作经验,我详细地阐述Kitchen Hand的工作流程,还特意提到第一家小面馆所在的街道门牌……
对于在海外的第一份工作,不必太在意工种或者工资什么的,埋头干一干,实在不行就走人。哪怕只干一小时,出门之后你也算完成升级,在那些海外老板的眼中,你现在是属于有“当地的工作经验”的人!
哦,还有一件事,提醒大家在找工作时不要把Kitchen hand发错音。我有一次找工作,询问老板:“你需不需要Chicken Hand?”吓得老板连忙使劲摆手。
其实,Kitchen hand是我后来做过的十几种工作中比较轻松的,而且这份工作在海外留学生中的普及率可以与洗盘子媲美(严格地说,洗盘子是Kitchen Hand的一个工种)。后来在与朋友们的交流中发现,我这个Kitchen Hand还比较幸运,属于中餐馆Kitchen Hand,距离西餐馆Kitchen Hand还差一个重量级别。西餐馆的厨房里虽然工作环境干净,油烟小,但所有的餐具、刀叉都是钢铁制品。上百副清洗完的刀叉放在一个大铁盘子里,Kitchen Hand需要端着它们在厨房里走来走去,属于“举重+效率+耐力”的“铁人三项赛”。
累就累吧,我的打工生涯这才刚刚开始!